斜屋:做一栋“常温”的建筑

斜屋:做一栋“常温”的建筑

2021年09月28日 12:55:29
来源:凤凰网家居

01

冷与热

事先说明:虽然我要讲一栋太阳能建筑,但本文中的冷与热并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冷与热。

不是安藤忠雄说的“冷了就多穿一件衣服,热了就脱掉一件衣服”的冷与热。

而是传播学者麦克卢汉口中的“冷媒介”和“热媒介”中的冷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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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歇尔·麦克卢汉

在他的概念中,这是一双很有趣的对子——冷或热,与信息的清晰度相关:冷了,就是清晰度低,不确定性大;而热了,便是清晰度高,不确定性小。清晰度越高的信息,受众的参与度就越低,反之亦然。因而,我们可以重新定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物体冷与热:

文字是热的,因为它字句清晰。漫画是冷的,因为它分镜之间有太多留白;电台是热的,因为我们都是听众。而电话则是冷的,我们可以在互动中想象他者的神情;传授课是热的,我们只需要做笔记便好。而讨论课则是冷的,知识传授产生于彼此的相互讨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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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与漫画

我们还可以接续陈列:论文是热的,散文是冷的;活泼开朗是热的,内向神秘是冷的;录音带是热的,现场live是冷的……

故麦克卢汉一言以蔽之:“热媒介指向排斥性,而冷媒介则指向包容性。”因此,这里的冷与热,不指代体感温度,也不指代一种心理的美学感受,而是一种想象,感知和交往意义的冷热——热,会让人彼此离散;而冷,则会让人相互靠近。人与人如是,人与物如是。

因此,我们似乎也可以对建筑做出类似的判断——热建筑,是一种具有控制欲和边界感的建筑,它规则清晰,不容驳斥;而冷建筑,则带有含混不清的意味,让人身在其中却又难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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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特的作品,精确地控制到主人身着的服装,故是极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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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历杭德罗则允许人有大量的空间自行把握,故是极冷的

请允许我再重申一遍:这里的冷与热并不仅仅与建筑给人的心理感受相关,而指向一种人与建筑互动的密切程度。故我也同样可以说,当人与建筑的关系单一纯粹时,该建筑是热的;当人与建筑的关系复杂多样时,该建筑是冷的。在两者之中保持一个平衡,那该建筑便是常温的——这个概念是我自己杜撰的。

02

做一栋“常温”的建筑

八月末,团队前往张家口市张北县德胜村参加了一次较为硬核的建筑竞赛(SD中国国际太阳能十项全能竞赛)。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热,但是地点却着实冷的让人受不了——仅九月份,夜晚气温便降到了离谱的个位数。

竞赛规则可以简单归类为三点:1.在21天内完成;2.能源来源必须是以太阳能为主的清洁能源;3.项目面积在120~150㎡之间,不超过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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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场平面

指标化和数据化的评价体系往往会诱导我们使用更为昂贵和高效的主动设备。但相比于此,我们相信如何在冷漠的机器中仍然为人的活动与参与保留更大的可能性是更为重要的。

因此,套入上述的概念来说,我并不希望建筑太冷,这样会迷失自我;但同时也不希望它太热,这会使得它过于冷漠——那它便只好是常温的了。它有自身的内核,但同时也模糊了边界(不是形式与空间的边界,而是交往和体验的边界),并留出更多的不确定性和空白给予到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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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屋草图

03

触碰与倒影

隔老远,便可以看到在赛场的西南角伫立着一栋黑色的坡屋顶小房子——说起来小,但是相比于周围的其他作品,倒是也稍显高耸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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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屋透视图

它的结构逻辑并不十分复杂:一层的五个三维模块,加二层的十片二维模块,使得我们可以在两天之内,便完成其主体结构的搭建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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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屋模块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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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块搭建顺序

也许这个形式的确有些距离感。但走到近处,便会发现幕墙般的光伏屋面从七米多高的屋脊径直杀向距地60公分的高度,便突然显得温顺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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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伏屋面近景

相比与传统的被藏至深闺的光伏组件,面对斜屋时,使用者大可以斜靠在光伏屋面上晒太阳,亦或是用手轻抚,感受光伏板上吸收的太阳温度——面对陌生的事物,触觉总是最为原始且直接的感知方式。在麦克卢汉看来,不同感官的相互交融,是媒介具有包容性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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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试触摸光伏板的游客们

从吸收能源的角度来说,倾斜的意义使得光伏屋面能够垂直于当地冬至日接近45°的太阳入射角度,从而获得更高的能源转化率,且获得更大的铺设面积——接近90㎡的光伏板,按照一天四小时计量,全年平均可发60度电,光线充足时可发接近100度电。这大约是日常用电量的2~4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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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面设计

当然这并不足为奇,如果追求发电量,我们大可以用光伏板覆盖整座20x20m的场地。事实上,我们更在乎的是如何在保证发电量自给自足的情况下还原建筑本身的艺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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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PV光伏屋面

因而我们选择的光伏组件采用的是建筑光伏一体化(BIPV)的技术,晶莹的黑蓝色表面倒映着张北多变又壮阔的自然景观,以及自恋的我们。用光伏板作为镜子梳理仪表,这是未曾设想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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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恋地自拍

故建筑的形式边界便打破了——它并不给予人一种长期的视觉印象,它的心情随着天气,时辰,季节而变,也随着与之相接触的人而变。

这是“常温”之于建筑形式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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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天斜屋

04

无法被定义的阁楼

每个到访的游客都会对我们的阁楼空间感到不解。因此我需要做一些解释——它是整栋建筑中的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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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楼施工记录

它的逻辑来源对建筑面积的控制。让我们将阁楼看成是一个矩形体块和三角形体块的相交,那么阁楼的投影面积便是两者相交的交界面面积。因此,只要将矩形体块旋转45°,我们便可以减少两者的交界面,从而在不改变体积的情况下,将面积控制在150㎡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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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楼空间设计

这是从二维逻辑到三维逻辑的转换,由此产生的五边形空间并不属于常规空间。但它却与人对空间的感知方式息息相关:它缩小了人在空间中不易感知的顶部和底部空间,而放大了人易感知到的中部空间。故即便投影面积不大,但室内空间仍然感觉十分宽敞——只要我们解决斜面空间的利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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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楼空间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我们尝试和家具单位配合,共同研发了一种模块化的旋转装饰板。它分为上中下三层:一层可旋转上来成为座椅,二层则可进一步旋转作为桌子,三层则可视为置物架。因此理论上讲,阁楼并无一种特定的形态,而是无数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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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面的不同利用方式

就我个人看法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一处典型的,常温的空间:它有自己的秩序感和仪式感,但除此之外的杂物都被还原到了起点。因而,使用者可以在某种轻微的规范下,根据自己的需求介入,从而创造出丰富多彩的空间使用方式——这便是“常温”之于空间交互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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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级缓冲的被动式设计

说到适应环境,我们应该清楚环境本身便是一种多变的概念(光照,温度,湿度)。因此若以一种一成不变的空间状态来适应它,无疑是一种直男的做法,不得要领。

因此,秉承着“常温”的设计策略,我们需要空间能顺应环境而做出不同回应,但同时,我们需要给它明确一种不变的回应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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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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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室

其中主要的逻辑关系存在于阳光房,客厅和阁楼三者之间。三处空间,意味着六处界面。通过不同界面的开合,斜屋能够实现不同季节,不同时辰中,建筑内部更为灵活多变的气流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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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楼百叶窗

比方说,夏天时分,我们可以将阳光房的平开门、阳光房与阁楼之间的通风玻璃百叶、以及阁楼北侧天窗打开。如此一来,阁楼和阳光房贯通一气,给予客厅凉爽的通风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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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季空间开合状态

冬天时分,将阳光房和阁楼关闭,这便是两处蓄热的缓冲空间——它有效地隔绝了客厅与外界的温度交换,并源源不断地为主要使用空间(客厅,卧室)加热。

过渡季节时,我们可以直接打开客厅和阁楼之间的通风百叶窗,以及阁楼南北两侧的天窗,将客厅的热空气向上引导排出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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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季节空间开合状态

说到底,绿色建筑的意义并不在于测量出来的指标和数据,最终依然是指向人在空间中的舒适和自在程度。从这个角度讲,没有什么比让使用者自行调节和感受更重要的了。

这便是“常温”之于被动式设计的意义——用一种“常温”的手段,达到常温的目的。

06

一处空间,两种属性

说实话,在一开始,项目的角色定位本身就是清晰度很低的。

鉴于近年来独立创业者的比率逐渐攀升,以及阴魂不散的疫情对居家办公提出的要求,使得我们不想简单地只做一栋住宅,同时希望它也能够成为一栋办公建筑。这并不是在住宅中嵌入办公功能(比如说将餐桌改为办公桌),而是要在根源上实现两种不同的建筑类型的转化。而关键之处,便在于家具与建筑空间的相互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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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的可变柜体

比方说客厅:北侧7米长,0.9米深的柜子是其变化的关键。它可以收纳家居模式的所有沙发,座椅,茶几等,并同时伸展出两张2米长的办公桌(也可以是一张,根据办公人数来定),最多可容纳10人在此进行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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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模式客厅

为了相互配合,餐桌便上翻成为一处靠墙的置物柜,而电视墙则可转移至入口处作为企业展示墙。次卧更是通过床与桌子的翻折,实现从卧室到会议室的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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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翻折餐桌

卧室南向的斜45°空间可以作为储物柜来使用,但同时也可将其上翻作为办公桌和学习桌。配合可中悬或上悬的窗户设计,来实现不同的使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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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翻折柜体

可变家具并不十分罕见。但难点在于,多处家具变化前后的配合如何能够使得空间的凝聚力并不离散。也就是说,在冷与热之间保持一种平衡,一种常温的状态。在这点上,我们认为斜屋的家具设计还算得上是成功的。它既保留了空间低清晰度的本质,同时也并不影响空间派生出来的多种可能性的实现——这便是常温之于家具设计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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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温:交互中的定力,变化中的永恒

需要承认的是,我们当下是身处在一个愈发寒冷的社会中。它有利有弊。弊端在于,我们已经放弃寻求某种特定的秩序,以及集体意识的丧失;而利端在于,它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滋生了更多的可能性供人探索。

对于建筑而言,如何能够在流变的漩涡中仍然准确地把握自身成为当下重要且复杂的问题。它来源于社会环境的变化,物质空间的变化,人的使用和需求地不断变化。

因而,若我们无法呼应或预判所有变化的可能性,但又不甘心以不变应万变,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寻找到所有变化中不变的那个锚点——这便是常温的意义,不太冷,也不太热。这个临界值不存在于人,也不存在于空间,而是存在于人与空间的关系之中。故建筑设计便不再是一种空间的设计,而成为了一种关系的设计,一种更加灵活的关系,包容的关系,亦或是一种可以协商的,相互妥协的关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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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工中的天窗

项目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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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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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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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剖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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